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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博的故事--高瑞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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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時候的小博,幼稚園讀了三年,對我來說,幼稚園是交朋友的地方,每天我只關心他快不快樂,從不在乎他有沒有學到什麼國字,英語……等等。每個學期的幼稚園表演,他永遠是被老師放置在最後一排的最邊邊,搭配他稍微矮小的身高,正好可以擋住他的不協調動作。每個帶他去看電影的人,都發誓下次絕無第二次,因為話太多,干擾大家看電影。
  小一開始學圍棋,家長可以在外面的玻璃看學習狀況,每次下課,我總是火冒三丈,因為他拼命的舉手想發言,又總是離題。要不,就是找旁邊的同學講話,影響別的孩子上課。每次,要進教室前叮嚀他,他一上課便故態復萌。這種狀況一直持續到2004年他上一堂1000元的圍棋高段班還是沒有改變。有好幾次,助教老師心疼我的鈔票,又因為制止他太多次了,請我直接進教室制止他、提醒他。
  圍棋也有上個別課,請老師教指導棋,老師覺得他很固執,永遠下錯同一種情勢。圍棋老師說他下圍棋很有創意,所以,前半盤幾乎都是他大贏的局面,而他前半盤的下法總是很高水準的創意下法.可是坐不住,也就是持續力很差,只要對手不肯投降,他的狀況開始疲憊,他便會下出完全沒有水準的棋法而輸棋。
  我不在乎孩子是否考100分,但是要求孩子是懂得,他能考100分也會考70分,我都覺得已經會了、懂了、比較重要.但是我發覺他往往錯同一題,也就是說今天訂正了明天又錯,大他11歲的姊姊和爸爸一直認為他很笨,但是圍棋老師又說他很聰明。我也搞不懂,推理邏輯性較高的數學題,曾經全班不及格,他偏偏考滿分,怎麼可能很簡單的題目,會一錯再錯。
  小三和小四我兩度去輔導室求助,因為我的孩子怪怪的,輔導室回答我他很正常。(2005年三月,台安醫院診斷他是ADHD時,我曾回小學告訴那位老師,她對我道歉,因為我的孩子外表很聰明,見到師長都會打招呼,我又放棄工作專職帶孩子,她以為我的求助是因為我要孩子考100分)
  小博的日期概念很差,常常早上發生的事,說是前天怎麼怎麼了,聽得我一頭霧水,例如他說:媽媽!前天你帶我去的那位阿姨,她……我左思右想,前天明明沒出門啊!再仔細問清楚,明明是早上的阿姨啊!
  小博也很好動,為了他的安全,自他出生至今,我沒參加過親朋好友的喜宴。他常常身上有不小心撞到的瘀青,餐桌上打翻飲料更是家常便飯。
  小博的記憶力不算好,往往老師要他背課文,或是背譜,就是他的痛苦時光。身為母親的我只好帶著他一句一句的背,背到滾瓜爛熟時,才換下一句。
  這個孩子說話很衝動,往往嘴吧唸個不停,得罪人而不自知。小學階段常常回家對我說,某某又不理他了。從他未週歲,我便常帶他出國旅行,他常常會在候機室說:不知道這架飛機會不會掉下來?惹得我遭周圍的白眼,每次,告訴他不宜,他下回還是如此。
  再有是說話或者回答問題完全不加思索的回答。例如:有人問他,媽媽呢?他常常回答去洗頭了。過一下子又說:不對!不對!媽媽去停車,等一下會來。
  我常常被他氣的全身發抖,對他說媽媽不是神,你不該每天犯同樣的錯。有時真得氣的打他,倒是比苦口婆心好言相勸來的見效。可是打孩子又非我所願。
  2005年二月底,小博在棋院的月賽最後一盤關鍵賽,贏者升組,每個人都來對我說恭喜!這盤他大勝.當時,很多院生圍過去觀棋,我告訴一位和我聊天的媽媽,這盤我兒子會輸,因為有觀眾。這位媽媽要去幫他清場,被我拒絕,因為我認為自己下棋不專心輸棋應該自己負責,媽媽不可能呵護一輩子。
  果然,這盤棋輸了。孩子很難過,我倒是不難過,心想:給你教訓啊!倒是台灣棋院的老師不能接受,他從頭觀棋到結束,說:圍棋是訓練專注力的,哪可能圍棋五段的程度會這麼容易分心呢?
  隔天的自由時報正好介紹赤子心文教基金會創辦人因自己的孩子是注意力不全過動症而創會。天啊!在我的認知裏,我只知道有過動症,從來不知道它的全名。帶著孩子去台安醫院看診,當醫生聽我描述圍棋比賽的狀況時,當下問孩子:是媽媽逼你學圍棋嗎?你既然喜歡圍棋,不想贏嗎?既然想贏,為何還分心輸棋呢?當孩子回答:我控制不住時。我們母子開始接受一些測驗,醫生說他是ADHD。
  孩子先是服用一日三次的利它能,目前則是一日一粒的專司達,每個月的回診,醫師總會問:媽媽!你覺得服藥有改善嗎?我總是回答:SOSO。
  2005年八月,我帶孩子出國旅行半個月,我想既然放假就不要吃藥吧!誰知,孩子的問題重重,只交代他兩件事,也要求他覆誦一遍,他卻一轉身和同伴說話,就忘記了。和幾個同伴一起打網球,執意要大家按照他的規則,氣的沒人要和他玩。帶他去逛街,他一直說個不停,請他閉嘴休息一會,他說控制不住。
  九月回診看醫生起,至今一年多,就不敢停藥了。
  孩子說:他常常腦袋會忽然空白一兩秒.就醫用藥之前頻率很高,長期服藥後還是會發生,只是沒有之前那麼頻繁。
  2005年的11月孩子參加台北市教育局舉辦的小提琴比賽,賽前老師預估他有前三名的實力,尤其指定曲拉得很好,應該可以得到最高分,彌補自選曲的小瑕疵。當孩子上台拉指定曲時,15秒後,他居然拿著琴和弓在台上呆立兩秒,再稍加思考後,又把整首拉完。(事後,他說當時腦袋空白)就這樣的,他沒有進入決賽,評審老師的評語,咸認為他沒背熟,孩子傷心的說:我如果沒背熟,哪可能後面的1分40秒完整拉到完呢?(那首兩分鐘的指定曲,孩子一天練50遍,有兩個月之久)
  2005年6月孩子回學校參加國一的期末考,他考完後自己頗為滿意,尤其是數學他說超簡單,他一定100分,晚上,同學打電話告知成績,竟然是66分,我馬上把考題交給他,要他重做一次,真的是100分。
  國中階段,一路陪著孩子在家自學,為免得他寂寞,他寫測驗卷一向由我批改,也因為知道他有狀況,我訓練他作答時,一律以刪去法作答,也就是不對的選項打X,對的選項打V,再填答案卡,然後就常會出現,他明明勾D,卻在答案卡填B。
  最近,因為要做鑑定,有一份黃色卡是同儕填的,孩子念同ㄐ一ˋ,我糾正了他,要他邊念邊寫十遍,隔天,他依然同ㄐ一ˋ,再罰,又一天,又是同ㄐ一ˋ,第五天,我要他自己掌嘴十下,第六天,還是同ㄐ一ˋ,又十下,第七天起至今,是同儕ㄔㄞˊ了。
  前些日子,孩子對我說:媽媽!妳知道我小一時常常想離家出走或自殺嗎?因為我常忘記帶作業本回家。說真格的,不是孩子提出來,我倒是不想再回想起那段我們母子的夢饜了。
  我一直不在乎孩子考100分,但是老師的指定功課是我堅持要完成的,可是這孩子三天兩頭的忘記帶作業本回家,我常常必須放學後,找導師借教室鑰匙去拿作業本。後來,朋友獻策說是對付這種(散散)的孩子,就是打最有效。每次打他,他哭我也哭,記得最常對他說的話是:你一定要氣死媽媽才甘心嗎?打一天有效,但是第二天又來了.我們母子就一直這樣的過了一個多月,後來是導師幫忙,放學前,特別幫他核對一次,解決這件痛苦。我倒是沒想到這個陰影至今還存在他的腦海裡。
  說真心話,當一年多前,從醫師的口中得知孩子是ADHD時,我心頭倒是很踏實,那個怪怪的孩子,那個一直讓我懷疑有雙面性格的孩子,(有多少次被他氣得曾經懷疑妖魔附身;孩子甚至不只一次主動要我帶他去神壇做法,而我們也去了。因為孩子說他不是故意的,可是他克制不住)終於讓我理解原來他的真實狀況。
  服藥一年多,加上我們在家自學,學習幾乎是一對一(我誠實的告訴任課老師他的狀況,他的聽感連結有問題,很多語詞對他而言是有聽沒有到。必須常在重點時以文字書寫才不會和他雞同鴨講,否則老師說歸心似箭,他聽成做虧心事)針對他的狀況,家教一律一次只上一小時。老師還要常常提醒他(這段很重要喔!)把他的注意力集中。目前,他的國中學習成就已然超過國小很多。
  孩子對於電動和漫畫是沒有抵抗力,只要看到這兩項,就完全不管自己的責任了,甚至於謊話連篇來掩飾,目前,我以嚴格監控來杜絕此事,也就減少了他說謊的機會。
  至於記憶部份,用藥後確有稍加改善,例如:未服藥前,每三天就掉東西,(他是泳隊,目前一周游六次)現在是一周掉一次,上上周泳褲沒帶回家,上周漏了泳鏡,這星期泳帽不見了.背課文方面,也比用藥前快一些,但是還是輸給我這個伴讀的50歲媽媽。
 
●孩子的優勢如下:
1.家庭給予完全的精神包容,使他不因自己的隱性疾病而自卑.有時,他會對我說他一定要好好努力,希冀能有一番成就來鼓勵有ADHD的孩子,甚至能有金錢餘力實際幫助。(今年初他領了智邦文教基金會2000元獎學金,馬上捐贈赤子心過動兒協會)
2.有恆心的學習.無論是學科,亦或術科(鋼琴,小提琴,圍棋,游泳)都是每日勤練,也因為智商不差,所以,無論是學科術科成績都頗為亮麗。
3.有榮譽感,願為學習吃苦.為了圍棋更進步,持續約兩年時間每天早上五點起床打譜.今年初,為了代表學校參加游泳比賽,持續兩個月每天晨泳兩小時。(包含下午的特訓,一天游一萬公尺)縱使寒流來襲,也沒打退堂鼓。
4.接受挫折的EQ很夠.或許因為下圍棋,或是ADHD所致,孩子的表現時好時壞,每每受挫,眼淚擦一擦繼續為明天而努力。
 
●這個孩子目前讓我操心的是:
1.沒有耐性聽完別人的話,甚至於因為前段聽錯(雞同鴨講)可是他已經在自己腦海輸入自己的想法,造成和別人的爭辯。
2.回答問題或者表達意見時過於衝動(我一直拜託他先停一下,腦筋思考過再發言或是做答)
3.跳躍性思考很嚴重,尤其是口語表達時,因為東一句西一句的冒出來,無法完整陳述故事。(若是紙筆陳述給予時間修飾,倒還勉強能讓人看懂)計算答案也常因不按順序計算,而漏掉某項,以致答案不全。(選擇題時就是答案不正確,若是計算題就可以看得出孩子會,只是漏掉了)
4.持續力不佳,給人虎頭蛇尾的感覺。可是長久的觀察發現他對同一學科或事物其實都抱著很高的學習態度,只是同一時間點無法持續做同一件事太久。
5.注意力不集中的情形還是頗為嚴重,只要身邊一有聲音,就影響他的手邊事情或學習。
6.一直到上周,上團體班的圍棋課,依然話多。影響自己和和他一直說個不停的同學。
7.他有很多想法和作法都和一般人不太一樣。身為他的母親,當然知道這樣的孩子是較有創造思考力,但是明年他要進入高中學程,以目前臺灣教育有一套(標準答案),大班的團體教學是否適合他?(當初孩子對我提出國中要在家自學,這是我想都沒想過的,問他原因,他說小學階段上學,常常老師教一遍他便懂得,可是大部份的同學聽不懂,老師反覆教學,他覺得很無聊,但是,有時,老師說的好像大多的同學都會了,他聽不懂,他舉手發問,老師認為他在搗蛋,或是因趕課為由,要他自己想辦法,而小六在家自學的一年裡,媽媽陪他上網或是翻書或是實物操作找答案,使他的學習很快樂。)
8.孩子的國一和國二的數學沒有請家教老師,是靠自修而來的,他也樂在其中,不過,孩子很活潑,很喜歡群體生活,(他目前已在憧憬高中生涯)他最近常會問我如何能讓他高中有同儕相處,卻也能兼顧他自己的學習方式。身為母親的我,真的不知道。
 
2006.12.16小博媽
 

編按:瑞穗在去年底開始寫出小博的成長故事,刊載在【風動草ADHD資訊網】。感謝瑞穗提供本會電子報與網站使用,將陸續刊出。心急的您可以先到風動草/小博的故事看看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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