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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奶奶!我回來了!-- 高政宇2006.5.13

當時每天早晨細微的晨光剛亮,我就被鬧鐘叫醒,帶著書包騎著自行車去安康市場。早上四點多,我總是第一個到的人,等市場中賣豆漿的阿姨來開門,之後,才會看到老奶奶,與她同鄉的戰友一同前來。這時我們開始學揉麵粉、學搓麵條,並用自己既小又黑的瞳孔,將所看到的步驟記下來。剛開始,我與友人把學做饊子當成學習目標,想著將來可以開一間店,專門做饊子與徐州餅。但夢想如果沒有堅持的意志是持續不久的。很快的,朋友中只剩下我孤軍奮戰。雖然往後的早晨,我依舊帶著書包,騎著車去學饊子,但學習的過程中,只能聽奶奶與她的老戰友談起家鄉往事,不再有朋友的笑語相伴。不過老奶奶的往事我也聽得津津有味,也因此知道了一些老奶奶家鄉的事。

 

就這樣,每天早上我都興致勃勃的去市場學習,可是我沒辦法跟老奶奶一樣,每天都如此早起,每天精神都那麼好。終於有一天我在學習的時候露出疲態。奶奶不忍心看我如此疲累,就叫我先到旁邊休息一下。後來我敬畏的伯伯用山東腔對我說:做饊子的方法,你也都記得差不多了吧!你自己在家裡練習,有問題再來問我們,不要每天都那麼早來,你不像我們,都已經習慣早上那麼早起了!

 

這句話成為我逃避早起的依據,我開始不再早起,於是持續兩個多禮拜的學習就這樣停止了。當初買回家的麵粉也都擱在冰箱,成為冰箱的一份子。老奶奶送我的趕麵棍,那與眾不同的趕麵棍也擱在家中廚房,成為飲水機旁的夥伴。事實上,那天以後,我與枕頭共舞的時間變多了,我不再是那最早到市場的人,甚至不再去安康市場了。因為我認為這是一種「不告而別」,我不知道要如何再回去?但這件事卻留在我心中的深處。

 

二零零六年五月,事情過了一年多,我已經十八歲了,想起當初十七歲不告而別的這件事,仍然耿耿於懷。有一天放學過後,我與友人一同騎著單車經過安康市場附近,一開始並沒有特別想到這件事,但在騎乘中,突然從心中浮出「回安康市場看看吧!」這幾個字,於是我與友人騎到安康市場,到市場側邊熟悉的小門時,我突然畏懼起來,不敢進去,我不敢見到老奶奶。但我心中另有一個聲音:要進去看看,去看看老奶奶!這股念頭強拉著我。一進去剛看到老奶奶,奶奶也看到我以後,我居然選擇了退縮,而且我不只退縮,我還退到牆的後方,我不敢再向前。

 

但!此時我聽到一段對話,那是做饊子對面,賣麵條老闆與奶奶的對話。

老闆說:他們好久沒有回來囉!

老奶奶說:不是他們倆吧?

老闆說:是啦!就他們兩帥哥阿。

〈我完全沒想到,過了那麼久他們還記得我〉

 

此時我走了出來,先與奶奶打招呼。沒想到後面的劇情,與我想的完全不同。奶奶笑著對我說,真的!是你們耶!好久沒看到你們啦。她一點責罵都沒有。我以為應該至少會有一句責罵,我也做好被罵的心裡準備。但居然沒有,反而是那和藹可親的笑容,那好久不見的腔調,對我們說「好久不見!」此時,我心中忐忑不安的心情也沒了,那最沉最重的石頭,也在我心中消失了。我心情豁然開朗,這時看著身旁熟悉的場景。看著那舊舊的油鍋、那常常坐著揉麵團的小藤椅、那放饊子的大洗臉盆、那對面放麵條的長桌…。

 

我與老奶奶開心的聊天,跟奶奶談起近期要考大學的事。我們閒聊了好久,後來奶奶還送我們徐州餅與饊子。那遺忘已久的味道,在我附近圍繞著,雖然過了很久,奶奶卻依然和善對我,想起心中就有些愧疚。最後與奶奶問聲告別,就離去了。〈走出市場時,奶奶一直在身後看著我們離去。我想奶奶看到我們回來,真的很高興吧!〉

 

雖然老奶奶不知道,我是抱著認錯的心前來,但奶奶溫暖的對應,讓我在無形的言談之中,得到想要的寬恕,心中的石頭,也在霎那間消失了。

 

我真想跟奶奶說:謝謝您的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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